• 注册

当前位置:首页> 社科 > 闲斋漫语

闲斋漫语

第一章 砚田觅趣第八节 近现代文化名人砚趣19例

大丈夫“安能久事笔研间乎”?这是班超投笔从戎时所发出的豪言壮语。笔墨纸砚是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纵观中华数千年文明史,凡成就事业者,少有不经笔砚之历练者,特别是文化名人,多是久事笔砚而成大器的。撰辑近现代文化名流涉砚轶事19例,与同好共赏。

林则徐题“玉带生”砚

广东有人收藏有一方古砚,刻有林则徐题铭:“古砚常磨玉带生。”署“念胡兄属,少穆林则徐”。“玉带生”是南宋时期文天祥对浙江省江山市所产“西砚”的誉称。

林则徐(1785—1850),福建侯官(今福州)人,字元抚,一字少穆。嘉庆进士,在两广总督任内,力禁鸦片,在鸦片战争中全力抗击英国侵略军。吴人骥,字念胡,曾任山东莱州知府,是林则徐的同时代人。

吴昌硕竹节砚

吴昌硕有一方竹节形端砚,砚背自刻铭文:“竹不实,凤亦饥,闭门且写感情诗。”借砚抒发雅情,以明其志。

吴昌硕(1844—1927),浙江安吉人,名俊,又名俊卿,字昌硕,号缶庐、古铁。近代书画家,诗、书、画、印称“四绝”,为西泠印社首任社长。

康有为二龙戏珠砚

砚呈长方体,水岩端石,有蕉叶白、火捺等纹色。砚面平出,砚池呈云形,砚额见一高眼,有双龙相向,成戏珠状。砚背铭文为:“砚以静而寿,诗乃心之声。”款落“癸亥(1923)春天游化人康有为题。”

康有为(1858—1927),广东南海人,原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更生,光绪进士。主张变法图强,促成百日维新,全力推行新政。戊戌政变发生时,逃亡国外。擅长书法,诗风雄建,著作达十余种。

齐白石与砚

1906年,齐白石将余霞岭下茹家冲住房取名为“寄萍堂”。堂内专辟一室,置名砚八方,故名“八砚楼”。

齐白石自用荷鲤造型端砚流落民间,砚呈长方体,长21厘米,宽13.5厘米,厚2.4厘米。砚面雕水浪、云、月、荷叶和双鲤。砚背刻篆书“知鱼”,款署“白石老人年八十一”,钤篆文印“齐大”。

齐白石将一方自藏青石雕花砚赠给毛泽东主席。该砚长26厘米,大头宽15厘米,小头宽14厘米,厚2厘米,刻“片老真空石”,署“齐白石记于京华铁栅屋”。毛泽东长期将此砚置于办公桌。

齐白石(1864—1957),湖南湘潭人。原名纯芝,字渭清,后改名璜,字濒生,号白石。别号借山吟馆主者、寄萍老人、齐大、木居士、三百石印富翁等。画家、书法家、篆刻家。

梁启超钟爱的菊花石砚

1896年,改良派人物唐才常赠予梁启超菊花砚一方,砚面右下有白色菊花石纹,形态逼真。左侧刻谭嗣同特撰铭文:“空花了无真实相,用造别□起众妄;任公之砚拂尘赠,两君石交我相证。”梁启超视此砚为宝,常置案头。戊戌政变发生后,梁启超逃亡日本,此砚不知去向。

1902年,改良派诗人、外交家黄遵宪致书梁启超:“余已为君作蔺相如矣,且加媵一铭焉,铭曰:‘杀汝亡璧,况此片石。衔石补天,后死之责。还君明珠,为汝泪滴。’”其后,此砚再度流失。

20世纪40年代初,一古董商持此砚找到唐才常之子唐有壬,当面兜售,因要价过高而未成交。后来,戏曲史家黄芝岗从某古董商店购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无偿赠给梁启超的长女梁令娴。

梁启超(1873—1929),广东新会人。字卓如,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清末维新派代表人物,与康有为齐名,并称“康梁”,曾任北洋政府司法总长。赞同民主与科学,主张道德与文史革命,开创新文体。一生著作丰厚,涉及哲学与社会科学的诸多领域。

林白水与“生春红”端砚

辛亥革命时期的老报人林白水珍藏的一方“生春红”端砚颇有来历。

此砚原为清乾隆年间闽中十砚老人黄莘田旧藏,黄视其为珍宝,交由爱妾金樱专护。不幸金樱早逝,黄莘田在砚背刻铭以祭:“余在端州日,室人蓄此砚,戏铭‘生春红’,盖取东坡‘晓梦生春红’之句。室人摩挲不去手。迩来砚匣尘封,启砚尚墨沈津津欲滴也,而人逝已兼旬矣,悲何可言!因镌诗云‘端江共汝买归舟,翠羽明珠当不收,只裹生春红一片,至今墨池泪交流’。”

林白水遇害后,生春红砚归其妹林慰君。1948年,林慰君携此砚寓居美国,1979年捐赠给台湾历史博物馆。

林白水(1874—1926),福建侯官人,名獬,字少泉,笔名白水、白话道人。民国初年的老报人,与邵飘萍齐名,被誉为“青萍白水”,因抨击时政,触犯当局。1926年,被军阀张宗昌杀害于北京天桥。

王国维的端砚铭

国学大师王国维生前有一长方端砚,长18.8厘米,宽12.8厘米,厚4.2厘米,王国维喜而爱之,特作四言体砚铭:

“西洞崛起,东府人夸。珠圆玉润,含英咀华。种蕉学书,梦笔生华。烘云托日,滴露舒霞。溅毫选鼠,饱墨涂鸦。绮窗焕藻,试院煮茶。写怀大快,瑜不掩瑕。”署“甲子长夏王国维书于履道坊。”试和曰:

大家笔法,深沉清雅。意含浑厚,文词俱佳。可诵可歌,砚铭精华。涓涓如流,微澜映霞。模而赞之,彼瑜此瑕。

王国维(1877—1927),浙江宁海人,字静安,一字伯隅,号观堂。近代国学大家,于哲学逻辑学等均有造诣,对戏曲史及诗词诸学有深入研究,对殷周汉魏古史有独到见解,于甲骨文、金文、汉魏简牍、历代石经及敦煌写本的研究皆出成果,平生著作60余种,1927年夏,自沉于颐和园昆明湖。

于右任的峡石砚

抗战期间,于右任在重庆使用过一方细青石峡砚,砚呈长方,开椭圆形砚池及水槽,砚盖刻“锉相先民”四字及于右任的款识和印章。此砚流落民间,后为重庆张氏收藏。峡砚因石材产于嘉陵江小三峡而得名。

于右任(1879—1964),陕西三原人,名伯循,字诱人,笔名大风、半哭半笑楼主等。善草书,通诗律,诗文著述颇丰。为辛亥革命元老,国民党一大中央执行委员。历任南京政府审计院院长,监察院院长。逝于台北。

鲁迅的两件砚品

名人并非必用名砚。在上海鲁迅纪念馆藏有一方鲁迅生前的常用砚,三寸见方,除砚池之外无任何雕饰,也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如果脱离与这位文豪的联系,简直是一钱不值的陋砚,也正因为鲁迅的蓄墨顺笔而成就了这件砚品的文物价值。

民国十三年(1924),鲁迅将所藏历代古砖拓本收编为《俟堂专文杂集》,对一件刻有南朝(梁)大同十一年(545)拓品注明“已刻为砚”。此砖出自浙江嵊县地域,为鲁迅在绍兴府中学堂任教时的学生商契衡所赠,现藏北京鲁迅博物馆。

鲁迅(1881—1936),浙江绍兴人,原名周树人,字豫才。从五四运动以来,始终置身于新文化运动的最前列,文学家、思想家。出版有大量的小说与杂文集。现有多种版本的《鲁迅全集》传世。

陶行知的黑石砚

陶行知读中学时,在练江畔的碎月滩,捡到一黑色石块,带回家去,以铁钉为凿,开池为砚,并长期使用。出生于名砚之乡的陶行知,却不用被誉为三大石质名砚之一的歙砚,而珍惜自制的无名砚,有如苏东坡的天石砚,倒是给后人一种独特的文化启迪。此砚现藏歙县陶行知纪念馆。

陶行知(1891—1946),安徽歙县人,原名文浚。著名教育家,提倡推动平民教育和乡村教育,有《中国教育改造》等专著传世。

郭沫若题砚诗

民国三十三年(1944),郭沫若写有一首称颂明朝末年巾帼英雄秦良玉的诗作:“兼长翰墨世同钦,一袭征袍万里心。艳说胭脂鲜血代,谁知草檄有金音。”郭沫若自注称:“石柱有金音石,可制砚,传说秦良玉草檄用之。”

产于四川省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凤凰乡砚台湾的金云音石,又称金音石,敲击时发出铿锵之声,因此得名。是传统制砚石材。

20世纪30年代,陕西汉中人李麟(字白瑜)在咸阳阿房宫遗址捡得秦瓦一片,手制为砚,并刻篆书铭文:“阿房片瓦不值钱,抱残守阙三千年,白瑜得之作砚田。”有人以此砚铭转示郭沫若,郭即作五言诗以赞:“完璞未雕时,玉人抱之泣;一旦化神奇,龙蛇破封蛰;纵令摧毁之,一字一珠玑;媚俗何为者,哲人安所习。”此阿房宫瓦砚及郭沫若题诗手迹,均收藏于汉中市西乡县文化馆。

郭沫若(1892—1978),四川乐山人,原名开贞,笔名鼎堂。作家、诗人、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学科成就卓著。曾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等职务,著述丰厚,有《郭沫若全集》存世。

老舍与砚

1992年6月8日,老舍之子舒乙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老舍先生的砚台》一文,介绍了老舍的三方遗砚,一方是自用砚,两方是收藏砚。

抗日战争期间,老舍寓居重庆的北碚,购进一方当地制作的方形学生砚,谈不上名贵,只是砚体较大,成为先生创作《四世同堂》的用砚,极其普通的砚台,与一代名家的巨著联系起来,其价值则非同小可。

两方收藏砚均呈长方,一长14厘米,宽9厘米,厚1.5厘米,砚底有线雕人像一幅,铭文为:“乾隆丁酉钱塘黄易三十四岁小像,嘉定钱坫题。”另署“泉”字与“十兰”小印。黄易是清代大画家,善篆刻,是西泠八家之一。钱坫号十兰,是书法名家,号称铁笔。另方藏砚长15厘米,宽10厘米,厚2厘米,是明末清初戏剧理论家李渔的遗物,左侧刻有篆体“笠翁李渔书画砚”。有关专家称,这是李渔唯一的存世之物,可见珍贵。

1998年8月15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公开发表了老舍佚信8件,其中第三件言及向郭沫若赠砚之事,照录如下:

郭老:

找到一块端砚,系北京藏家所珍,石名“蕉白”,非普通紫色;中有朱文,加水愈显,大概是康熙之物,边款或可证。这是我送给您的小礼物,千祈哂纳!

致敬

老舍四日

尚不知此砚是否存世?

老舍(1899—1966),北京人,原名舒庆春,字舍予,笔名老舍。小说家、戏剧家。历任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市文联主席等职。“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致死。一生著作等身,有《老舍文集》行世。

陈毅的砚铭

被誉为“元帅诗人”的陈毅,在自用砚盖上,镌刻了十七字砚铭:“满招损,谦受益,莫伸手,终日乾乾,自强不息。”砚铭虽短,意蕴悠长,其人格魅力铿锵若石。

陈毅(1901—1972),四川乐至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曾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历任要职。长于古体诗作,有《陈毅诗稿》等存世。

傅抱石购砚小记

20世纪50年代,傅抱石在长沙文物商店购得一砚,是流落民间的明代宫廷砚,应属珍品,购砚过程很有趣。

“这砚台卖多少钱?”傅抱石问。

“60元”售货员答。于是傅抱石翻遍全身,把所有的钱集中起来,恭敬地说:“实在对不起,我身上只有80元!”于是把钱全部交给售货员,将砚抱在怀中,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这位艺术大师真可爱。

傅抱石(1904—1965),江西新喻(今新余)人,中国画家,美术教育家。擅山水,亦工人物。历任江苏省国画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有多种画论著作存世。

舒同以砚自喻

舒同有一淄石砚,呈自然叶形,砚背刻自制铭文:“出齐鲁,若桐叶;临池比绿天,逸思超物外。伴诗书,春永在。”

“若桐叶”,谐音“若同也”。书家以砚自喻,乃是一种潇洒、一种超然。

舒同(1905—1998),江西省东乡县人,中国书法家协会首任主席,书法自成一体,誉称舒体或“七分半体”。

赵朴初的砚石缘

被学界尊称“朴老”的赵朴初居士,一生结缘甚多。与佛结缘、与人结缘、与诗文结缘,也与砚石结缘。赵朴初见过、用过和收藏过多少砚,他人恐怕难以说清。传统名砚他几乎都见过、有过、使用并琢磨过。吟砚诗、书砚联、撰砚铭,不可胜数,而且一一精彩。赵朴初与砚有情,被称为“即墨侯”的砚,更与赵朴初有缘。

1965年,获赠洮河绿石砚,当即赋诗赞其美;1977年,获赠盘谷砚,作“盘砚歌”;1982年,在云南大理购得凤羽砚;1987年,得潭柘砚,作《潭柘紫石砚歌》;1990年,在安徽为歙砚赋诗;1997年,获赠苴却砚,撰铭;得修水砚、燕子石砚,均写诗联以赞。

赵朴初的咏砚诗、歌及砚铭典雅、清新,底蕴深厚,处处含典。吟莲叶形歙砚诗:“下墨顿生光滟滟,濡毫不损颖纤纤。不妨笔纵鱼儿戏,莲叶田田作砚田。”得隆莲法师所赠苴却砚,撰铭曰:“砚者,立言之一资也,作《言箴》以名吾砚。”(按:笔者未见《言箴》原文)

1992年,赵朴初85岁生辰,年届92岁的女作家冰心,遣其孙代贺,特赠端砚一方,贡墨一锭。赵朴初作感怀诗曰:“七年长我宜兄事,温温照人如冬日。贱辰远遣孙儿来,诲我不倦意恳至。雄心踏天割紫云,摩顶放踵思墨子。”二老深情令人感动,也少不得砚在其中。

赵朴初曾出资50万元,在家乡太湖市的前镇设奖学金,名为“拜石”奖学金,并作《拜石赞》鼓励故乡学子:“不可夺,石之坚;天能补,海能填。不怕侮,石之坚;叱能起,射无碍。其精神,其仪态;俨若思,观自在。友乎诗,石可拜。”

赵朴初(1907—2000),安徽省太湖县(今太湖市)人。杰出的书法家、社会活动家、佛学家,有居士身份,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及中国佛教协会会长等多种社会职务。有《赵朴初文集》行世。

张中行嗜砚

张中行爱砚,不仅用砚、赏砚而且还收藏名砚。他是造诣颇深的砚品鉴赏家。请看张中行的部分砚品:

其一,长期置于书桌的一方紫端,体量较大,随形而制,砚池内有一白色石晕,形如小沙弥展袖起舞。

其二,又一紫端,乃是乾嘉学者号称耕石老人钱琦的用砚,砚背刻有钱氏铭款。

其三,有一长方形老坑砚,砚池内有大片蕉白,属端石上品,为清代诗家袁枚(号随园老人)遗砚。

其四,乾隆皇帝御铭“御兔朝元”松花石砚,色碧如玉,为清宫藏砚。

其五,宋“眉寿”砚,为显黑色的歙砚,有水波纹,素边平池,背刻篆书“眉寿”及“嘉庆甲子十月晓岚记”,钤“半百砚田老人”闲章。系纪晓岚藏砚,是收入《阅微草堂砚谱》的名砚,20世纪50年代,张中行在北京东安市场信托商店以12元购得,实属慧眼“捡漏”。

张中行(1909—2006),河北省香河县人,其出生地今属天津市。原名张璇,字仲衡。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与季羡林、金克木并称“燕园三老”。学术及创作成果丰厚,是著名学者及散文家。

启功的砚铭

启功藏砚丰富,砚品不限端、歙、洮等名砚,所撰砚铭典雅而有风致。谨选两则:

启功为自藏砚题铭“一拳之石取其坚,一勺之水取其净”。语出东汉张芝的《秋凉贴》,并将其在北师大的居室命名为“坚净居”。

1978年,启功得一淄石砚,撰铭曰:“锋发墨,不伤笔,箧中砚,此第一。得宝年,六十七,一片石,几两屐。”铭文是启功自况时惯用的三言体。1985年镌刻于砚背。启功(1912—2005),满族,生于北京。字元白,亦作元伯。当代著名教育家、古典文献学家、书画家、文物鉴定家、红学家,有多种社会兼职。

端木蕻良的一则砚铭

端木蕻良为自藏淄石砚题铭:“松龄聚脂,秋谷传声,红楼梦断,黄叶春回。”

其时,端木蕻良正在创作长篇小说《曹雪芹》,一段16字砚铭概括了清初的三位文坛巨匠。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篇篇凝练,有如“聚脂”;赵执信,号称秋谷,工于诗作,有《声调谱》等著作,砚铭说他为那个时代“传声”;《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曾著书于黄叶村,看来,端木蕻良将以上三人和他们的作品视作一个时代的标杆。

端木蕻良(1912—1996),满族,辽宁省昌图县人。原名曹汉文、曹京平。现代作家,小说家。曾任北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理事。

2010.11.24

Aa
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