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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之黑暗争霸

正文 3

我懂了。 菲丝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蒂是意德的头号美女,

她跟法比昂先生缔结一桩令许多人羡慕的婚约。法比昂是七级魔法师 非常有前途,但年纪比蒂年长许多。

说下去,后来呢?雪丽不耐烦地问。

法比昂经常出入意德各大赌场,据说他最爱去的是一家名叫地狱亡魂的赌场。那家赌场很受当时贵族的欢迎,现在仍然一样。总而言之,有天晚上他在那里遇到西莱尔,两个人发生激烈的争吵。最后他们相约在拂晓时见面。

雪丽大为惊骇。西莱尔跟七级法师决斗?

传闻如此。当然啦,永远不会有人证实是否真有此事。决斗是不合法的,参与其事的双方都绝口不提。

但他有可能送命呀amp;#183;根据各种流传的说法,送命的人是法比昂。

我不信。雪丽感到喉咙干渴。

菲丝耸耸肩。据我所知,自从决斗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法比昂他就那样失踪了,有人说他就被埋在无名墓里。也没有人敢对他的失踪提出疑问。

传闻一定不只如此。的确。蒂声称,在伤害之外又加以侮辱,在那天下午西莱尔出现在她家门口索取与她亲热的特权。

什么?

好像是西莱尔告诉她说,他们两个男人是为了她才发生争吵,由于他在决斗中获了胜,因此理当取代法比昂在她床上的地位。她声称她反他撵了出去。

雪丽哑口无言了片刻,等她重新振作起来时,她破口大骂:一派胡言!

我向你保证,那可是那一季最轰动的丑闻。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它甚至取代了当时人人谈论的恶魔双胞胎的可怕传闻。

雪丽暂时分了心。恶魔双胞胎?

有对六级双胞胎兄妹密谋焚烧一幢贵族的房子,事情发生在社交季开始前不久。

房子着火时, 贵族全家500多人被烧成了焦炭。据说恶魔双胞胎偷走了他聚藏的金银珠宝。

他们一直没有被抓到吗?

没有,带着财富消失无踪了。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在猜想他们会不会到意德来另觅谋财害命的对象,但他们始终没有出现。无疑是远走高飞到马塞去了。无论如何,在西莱尔风波后大家就不再谈论恶魔双胞胎了。

雪丽皱起眉头。西莱尔绝不会卷入那种事情。这个嘛,由于他一直没有费心证实与否,那个传闻就一直流传至今。蒂仍然靠着那个传闻而在社交界被邀请。你也看到了,她努力延续着那个传闻的生命。

雪丽皱皱鼻子。她的确很努力,今晚演出的那幕戏也很精彩。但那个传闻荒谬透顶,不可能是真的。西莱尔绝不会杀了对方后试图引诱那个人的妻子。你不了解西莱尔是什么样的人,雪丽。停顿一下。

事实上,你一点也不了解他。

正好相反,我开始认为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菲丝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我们有许多共通之处。雪丽回答。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很聪明,不会为了蒂那样的女人去跟人争吵。再者,我无法想象他经常出入赌场。

是吗?

他是极其敏感而且品味高雅的人,绝对不会到赌场找乐子。

雪丽,那家地狱亡魂赌场就是西莱尔开的。

雪丽下次休想轻易脱身,西莱尔在下马车时暗自发誓。他一边踏上寓所的门阶,一边下决心在明天造访她求得回复。无论用什么方法。

管家在他登上最顶层的门阶时,一秒不差地开门。他以一贯的镇定自若注视西莱尔。相信你度过了愉快的一晚,伯爵。

西莱尔脱掉手套扔给管家。我度过了很有趣的一晚。

是的。今晚恐怕会更加有趣,伯爵。西莱尔在穿过玄关的半途停下,回头瞄向管家。他和管家相识多年。那是什么意思?你有客人,伯爵。在这种时候?谁?

你的,呃,妹妹,伯爵。还有她的伴护。

如果这是你心目中的开玩笑,那么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管家昂首挺胸,装出一副受气状。我向你保证,伯爵,我不是在开玩笑。事实上,我从来不开玩笑,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你经常说我毫无幽默感。

可恶,我是吸血西莱尔猛然住口,瞠目瞪视管家。天啊!你是指我名义上的妹妹,不可能吧?

利利安小姐,伯爵,管家的眼中露出同情之色。以及她的伴护。

他伸手打开书房门。

西莱尔望进火光照亮的书房时,心凉了半截。书房是他的私人静思处,没有他的邀请,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

许多人觉得书房里的异国色调给他们觉得的压迫感,其他人觉得它令人着迷但也令人不安。西莱尔不在乎访客对书房的看法,他刻意反书房装潢成这样就是为了使他想到古老的文明

每次走进这个房间,他都有走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在这里只有遥远的古代,而没有现在和未来。在这个充满幽灵的房间里,他偶尔可以忘掉纠缠自身的

鬼气。他在书房里经常一待就是也几个小时,沉浸在研究古魔法的乐趣中。

许多年前西莱尔就发现,只要全神贯注在了解古魔法的追求上,他就可以漠视在冰封的内心深处对鲜血的需求。

他最惊人的发现就是在古遗址底下的迷宫里找到了图书馆,他的书房

可以说是那间图书馆的翻版复制。

萨玛绿和金黄的流苏帷幔从天花板垂挂而下,地板上铺着同色系的地毯。突出的雕花石柱给人古代廊柱的印象。

书架上摆满各种大小形状的书、铭文土简和纸草纸卷轴。那些土简和卷轴都是西莱尔千辛万苦从秘密图书馆里运出来的。在他看来,它们的价值远超过人类渴求的金银财宝。

雕花石柱之间的墙壁上绘声绘色饰着遗址的壁画,对面的墙角摆着萨玛妮

拉和萨玛利斯的石像。家具上装饰着经常在萨玛艺术上出现的海豚和贝壳图案。

西莱尔缓缓走进火光照耀的书房。

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中年妇人僵硬地坐在壁炉前的海豚沙发上。她们紧挨着对方,显然被周遭的摆设吓到了。

两个女人都装着沾满尘土的旅行装,神情间都透着疲惫和不安。西莱尔走进书房时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好像在书房等待他的时间耗尽了她们所有的胆量。年轻女子忧心忡忡的脸蛋转向西莱尔。

他发现自己望见一对清纯的眼眸里。要不是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她长得还算相当标致,西莱尔冷静客观地心想。挺直的鼻梁和秀气下巴暗示她并非全然缺乏骨气。她的头发颜色比他略浅,那种深褐色无疑是来自他名义上的母亲的遗传。她的身材苗条而优雅。但令他惊讶地是,他发现她的衣饰略显破旧

这人就是利利安,他不曾谋面的名义上的妹妹。 作为一个吸血鬼在阳光下行走是需要身份掩盖的。

西莱尔在书房中央停下脚步。两位好,在下西莱尔。时候不早了,请问有何贵干?他以极其平和的语气说。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有效地隐藏了他所有的感情、怀疑和希望,成功地传达出我无求于人亦不受人所求的讯息。

西莱尔冷漠的问候令利利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圆睁着心慌意乱的眼眸瞪着他,一副即将哭泣出来的模样。

中年女人挺身而出,历经沧桑的眼睛露出坚决的神情。我陪伴令妹从秘鲁克来到意德,她告诉我你会偿还我的旅费和支付我的伴护费。

是吗?西莱尔走向放酒的茶几,小心翼翼地从水晶酒瓶里倒出一大杯白兰地。她为什么不自己支付你的费用?

我没办法支付她的费用,因为我连一铜币也没有。利利安脱口而出。每次我的生活津贴一寄到,舅舅就全部拿去用在他的猎犬、马匹和赌博上。我不得不典当母亲留给我的项链才能在驿站买到一张车票。

西莱尔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舅舅? 他想起管家提过。他姓柏,是吗?是的,他掌管我继承到的财产,但他一直在盗用我的钱。去年我初次参加社交季,但舅舅不肯拿钱出来。我知道他不希望我出嫁而逃离他家。只要我不得不住在他家,他就能控制我的钱。自从爸爸妈妈去世后,我就被困在那里。

被困?听起来有点夸张。西莱尔嘀咕。

那是事实。利利安从小手提代里挖出一条手绢开始啜泣。我向舅舅抗议他不该那样对待我时,他竟然大笑着告诉我说那些钱是他应得的,因为在爸爸妈妈死后只有他愿意收留我。他提醒我说你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伯爵。我知道他说的没错,但现在我不得不求你大发慈悲。

看到利利安的眼泪在西莱尔心灵深处呼啸而过。他讨厌女人掉眼泪

我会叫我的人调查这件事。西莱尔吞下一大口白兰地,等待酒精使他暖和进来。一定有办法可解决。

没有用的, 我求求你,伯爵,不要把我送回舅舅家。利利安绞着双手说。你不了解那里的情形,我不能回去。我怕,伯爵。

看在老天的份上,怕什么?西莱尔眯起眼睛。一个令人不快乐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怕你舅舅吗?

利利安连忙摇头。不是,伯爵。他大部分的时候都无视于我存在,他只对我的钱感兴趣。但是两个月前,我的表哥在被勒令停学后回到舅舅家住。

她垂下视线。他令我害怕,伯爵。他老是盯着我看。

西莱尔皱起眉头。盯着你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中年女人清清喉咙,冷冷地凝视着他。我相信你可以猜得出来,伯爵。你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想像一下,一个名声欠佳的年轻男人搬进来,家里的年轻女人觉得没有受到妥善的保护,无法免于讨厌的勾引。我确定没有必要详细说明。我年轻时也曾有类似的遭遇,非常不好过。

我懂了。西莱尔一手搁在黑色的大理石壁炉架上,努力支着脑筋。利利安,你在这里还有别的亲戚吧?

没有其他人肯收留我,伯爵。

利利安小姐告诉我,你是她的哥哥,伯爵。 中年女人总结道。你理所当然会愿意提供她一个适当的家。她狐疑地打量周遭。

西莱尔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中年女人非常怀疑他的寓所可以算是适当的家。

利利安无视于怪异的房间,她满怀期望地注视着西莱尔,那种眼神只有可怜的少女才流露得出来。求求你大发慈悲,不要把我撵出去,伯爵。

可恶!西莱尔说。

有位男士找你,小姐。

雪丽立刻从正在阅读的书中抬起头。房东兼管家内内里站在客厅门口。

雪丽猜内内里指的男士一定是杰斯法师,谣言必定如她预期地迅速传到他耳中。但面对面的时刻即将来临,她反而害怕起来。突然好希望西莱尔在她身边替她壮胆。

开什么玩笑,她斥责自己。这是她的计划,她有责任使计划顺利推动。西莱尔有什么理由替她壮胆?

她缓缓放下书。请他进来,内内里。然后麻烦你告诉我姐姐我们有客人。

好的,小姐。内内里是个年龄难以确定的高大妇人,随时随地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她万分勉强地点点头,好像请客人进客厅对她来说是极不合理的要求。

雪丽认为内内里身兼房东和管家的双重身份严重扭曲了她对房东和房客关系的看法。

脚步声在玄关响起。雪丽做好心理准备。与杰斯法师的初次重逢是她计划成败的关键,她必须保持冷静。她忍不住又希望西莱尔在身边。他也许无法替她壮胆,但他的聪明机灵在这种情况下会对她很有帮助。

内内里在门口再度出现,表情比先前更加抑郁。提安先生找你,小姐。

提安。雪丽跳了起来,慌乱间撞翻了她的茶杯。幸好杯里没有茶水,空茶杯跌落在地毯上但没有破裂。我没想到是你她蹲下来拾起茶杯。请坐。她急忙站起来,反茶杯放在杯喋上,然后摆出一副笑脸。门口的英俊男子勾起了她的回忆。

你好,雪丽。提安性感的嘴唇缓缓弯成笑容。好久不见,不是吗?

是啊,好久不见。她凝视着他,寻找过去三年造成的改变。

提安变得比她记忆中更加迷人了。他现在应该快三十岁了,她心想。阅历使他多了几分成熟世故的魅力。他的浅褐色头发剪短烫成最新流行的式样,他的蓝眸仍然流露出迷惘小男孩和世故的大男人混全成的有趣表情。那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提安缓缓走进客厅。抱歉令你意外了。你在等更有趣的人吗?比如说,西莱尔?听说他昨晚在舞会上缠着你不放?

别胡说了。雪丽露出她希望最具说服力的明媚笑容。我看到你时吃了一惊,是因为我的管家没有提到来访者的身份。要不要喝茶?

谢谢。提安垂眼打量她。我能了解到三年前我们以那种方式分手后,

你今天没有理由欢迎我。

别胡说了,先生。我很高兴看到你。最初的震惊平息,雪丽很高兴她的脉搏已恢复正常。

三年多前当雪丽到意德玩时,提安跟她认识的。

更多的回忆涌上雪丽的脑海。有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会爱上他,他让她觉得自己像易碎的玻璃。虽然现在她对提安不再有感情

听说你人在意德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雪丽。提安从她手中接过茶杯。真高兴再度见到你,亲爱的。天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哦。雪丽突然清楚地想起自己看到他跟杰斯法师在一起时,脸上的那种震惊和愤慨 。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我必须承认,我最喜欢回想的是你,雪丽。

真的吗?她吸口气。那么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写信给我?在葬礼后

我相当希望接到你的来信,我以为作为朋友你至少会解释为什么会和杰斯法师在一起。

朋友?他的口气突然变硬。我们不只是朋友而已。

我,噢,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请问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还用问吗?提安放下茶杯站起来。我来找你是因为听说你来到意德时,我发现我对你旧情难忘。他握住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雪丽用双手抵住他的肩膀,努力保持两人的距离。

雪丽闪躲他,同时用力推他。拜托你放开我,先生。

你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事吧?我们分离的那些拥抱?那些亲密的闲聊?

你每次谈到古魔法就眼睛发亮了。

一个高大的阴影遮住了门口的光线。

打扰了。西莱尔的语气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提安急忙放开雪丽退开几步。

西莱尔。雪丽脸红气喘地猛然转身。快请进,伯爵。她以坚定的语气大声说。这位先生正要走。

提安悻悻然离开,西莱尔在提安先前坐的椅子上就座。

他到这里来做什么?西莱尔以极轻的声音问。

他跟我是旧识。雪丽伸手去拿茶壶。提安的离去令她如释重负,但她不确定西莱尔会使她轻松多少。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三年前认识的朋友。

亲密的朋友。西莱尔阴沉着目光打量她。

只是朋友。她强调。

原来如此。西莱尔接过茶杯,靠在椅背上,伸直两条腿,作难以捉摸的眼神注视雪丽。请说下去。

她茫然地望着他。说什么?

其余部分。

没什么可说的,伯爵。提安昨晚听说我来参加社交季。他刚才来找我叙

叙旧,就是这样。

雪丽,过去几年我大部分的时间确实都不在国内,当我在意德时也很少参加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他给她一个勉强的微笑。但我不是白痴。我刚才进来时明明看到你在提安的怀里,因此我不得不认为事情你说的那样单纯。

我告诉过你,我跟他是旧识。

但我认为就算是旧识,那样热情的叙旧法似乎也嫌太过分了点。由于被迫目睹刚才那一幕,所以我觉得我有权利要求你做一番解释。

雪丽被激怒了。我和提安的关系不劳你操心,伯爵。那跟我的计划没有关系。

我不同意,如果要我帮你,就得让我充分了解情况。

冷静一点,伯爵。我曾告诉你一切你需要知道的事。

你显然不了解这种事会变得多复杂。西莱尔说。万一提安想到要插手此事呢?

她吃惊得瞠目而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也许会决定他想得到神器。

雪丽嗤之以鼻。不大可能。我向你保证,提安对魔法的兴趣相当肤浅。

他是赶时髦的人,不是真正的法师。他甚至没有学习魔法的嗜好。提安在那方面不会构成问题。

西莱尔眯起眼睛。那他也许是想跟你再续旧情?

我不打算让那种事发生。雪丽阴郁地说。

真的吗?

你在暗示什么,西莱尔?

你最好换个方法使他死心。从几分钟前那一幕看来,你的方法显然并不具什么说服力。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雪丽问。这不关你的事,我向你保证。我会应付提安的。

西莱尔用手指敲击着椅子扶手, 一言不发

西莱尔迟疑片刻。也许我们该换个比较有建设性的话题了。

当然可以。雪丽如释重负地在窗前转身,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沙发前坐下。菲丝在客厅门口出现,她惊讶地望着西莱尔。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们有客人。

我真的得跟我们的管家好好谈一谈,她没有通知我有人来。

雪丽和我正在讨论她的计划。西莱尔起身向菲丝致意。

原来如此。菲丝快速走进客厅把手伸西莱尔。雪丽的这个计划使我异常忧虑。

很高兴知道有人跟我有同感。西莱尔瞄雪丽一眼。我们这些缺乏顽强神经的人必须团结起来。

雪丽责备地瞪他们两人一眼。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但愿如此。西莱尔坐回椅子上。但我正好另外有个问题。

雪丽蹙眉。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现在我家门口。她说她无处可去,非来跟我住不可。雪丽眨眨眼。我不知道你有妹妹。

西莱尔面无表情。家母去世后家父再婚,利利安是他第二任妻子所生的女儿。实不相瞒,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跟一伴护一起来到,但那个女人无法留下来

利利安多大年纪?雪丽问。

十九岁。

正值参加社交季的年纪。菲丝说。

我该如何安排她参加社交季?西莱尔咕哝。把未婚少女送入社交界需要漂亮的衣裳、合适的请柬、年长的女伴,天知道还需要什么。

放心吧,伯爵。雪丽说。菲丝姐姐是社交事务专家,把利利安交给她就行了。

菲丝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睁大。

西莱尔的目光从雪丽移向菲丝又转回雪丽,他的如释重负显而易见。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了。

别说傻话了。雪丽望向菲丝。怎么样,姐姐?你愿意引导一位未婚少女度过社交季吗?

那会很有趣。菲丝兴高采烈地说。我最想做的事莫过于订购大量漂亮衣裳而把帐单寄给别人。

喜欢控制局势的女人的确不简单,三天后西莱尔在走进他的俱乐部时心想。雪丽在转瞬间接管了利利安的问题。如果运气好,他在这一季就可以把妹妹嫁掉而履行了做哥哥的承诺。

他朝一、两个相识点头为礼,拿起一份意德日报坐到壁炉前一张松软的大椅子里。看报只是幌子,他其实只是想不受打扰地思考。过去几天里,他有条不紊地平静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他视而不见地凝视着报纸的头版,思索着雪丽如何破坏杰斯法师的名誉

接着他强迫自己回想目睹雪丽在提安怀里时,心中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他不是嫉妒,西莱尔告诉自己,他只是不爽而已。在那种情况下,他绝对有权利不爽。

雪丽、杰斯法师和提安。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令西莱尔感到前所未有的烦恼。该死!他心想,也许我真的变得神经过敏起来了。

他强迫自己想像雪丽和提安在一间卧室里的情景。他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握紧成拳头,把报纸的边缘捏成一团。

西莱尔,我看见你几分钟前进来。

西莱尔缓缓放下报纸,抬头望向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我们认识吗?

加里斯多。年轻人脸色紧绷,眼神挑衅地一亮。奥西的儿子。

原来如此。你显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也许我们可以结束这声寒暄了。我想把报纸看完。西莱尔举高一下手中的意德日报。

早知道你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先生。我就不会加入了。

别让我妨碍你退出这家俱乐部。

可恶!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西莱尔不情愿地把报纸对折好,从容不迫地打量因气愤而胀红的脸,这是

个体格强健、长相也忠厚诚恳的年轻人。烫过的褐色短发、花俏的领结和贴身的外套说明他是讲究流行的人。但他褐眸里的炽烈眼神不同于时下许多年轻贵族子弟伪装出的诗人热情,他的眼神是真挚的。

我相信你说过你叫加里斯多。西莱尔咕哝。

奥西的儿子。

你已经提过了。

你害死了我父亲,西莱尔。就跟你拿匕首穿过他的胸膛一样。咖啡厅里突然一片死寂。我的印象是令尊结束他自己的生命。

你竟敢说这种话! 年轻人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头,脸孔因愤怒而扭曲。

十年前他在你开设的赌场里输得倾家荡产才自尽。

我记得的情形跟你说的似乎有出入。

加里斯多不理会他。我当时只有十四岁。年纪太小,无法为他报仇。但总有一天我会报杀父之仇的,西莱尔。你总有一天得为你对我家造成的伤害付出代价。

加里斯多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咖啡厅里的其他人都埋首在报纸中,但西莱尔知道他们全都听到加里斯多的控诉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的下场

他凝视着壁炉,仿佛在火焰中看到奥西的灵魂。

加里斯多最近才抵达意德。杰斯法师在西莱尔的椅子背后懒洋洋地说。一个远亲死了,留给他一些钱。我们年轻时有这么情绪化吗?还是新文化运动对这一代年轻人的影响使他们变得这么戏剧化?

就我而言,我不记得自己有那么年轻过,仅有的零星记忆也不具鼓舞作用。

我对我年轻时的回忆跟你差不多。杰斯法师绕过椅子,来到壁炉前面。我不得不警告你,西莱尔。加里斯多对你心存怨恨,可能会很危险。听说他在上拳击课和练习武技。据说他的武技很不错。

加里斯多的武技如何跟我无关,我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原来如此。杰斯法师假装烤火取暖。那些更重要的事会不会跟雪利小姐和某一张地图有关?

西莱尔看杰斯法师一眼。你从哪里得来那个念头的?我有别的计划。我恐怕得在这一季给自己找个妻子。

我很清楚你,西莱尔。你有你的义务要尽,就像我一样。听说你也在物色妻子杰斯法师克哼一声。我的第一任妻子不愿费心替我生个继承人。她只关心宴会、舞会和衣服。

你令我吃惊,杰斯法师,我没有想到你会被漂亮的脸蛋迷住。

你没有见过我妻子。杰斯法师停顿一下,可我跟她结婚什么都没得到。只有把自己的生活搞得痛苦不堪。相信我,我绝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说的也是。

杰斯法师斜视他一眼。我们原本在谈你,西莱尔。

是吗?

你无法说服我相信你真的视雪利小姐为合适的妻子人选。

你为什么觉得难以置信。

得了,西莱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杰斯法师说。雪利小姐已经二十五岁了,年纪嫌大了点,不是吗?很难把她想像成娇羞的新娘。

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西莱尔翻着报纸说。跟她们谈话比较有趣。

杰斯法师蹙眉。虽然她的年纪在你眼中是美德,但是谣传她缺乏另一种美德。要知道,人们都叫她执卓的雪丽。

西莱尔放下报纸直视杰斯法师。任何在我面前那样叫她的人最好都要有在匕首下结束生命的心理准备。

杰斯法师瑟缩一下。拜托,西莱尔,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打算向雪丽求婚。如果你在追求她,原因一定另外有它。而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西莱尔站起来。你爱相信什么是你的事,杰斯法师。他似笑非笑地说。但我奉劝你说话小心。

利利安不安地打量书店内部。你真的确定我哥哥不会反对我买书?

把西莱尔交给我。雪丽坚定地说。

如果他有异议,我会应付他。一、两本书的花费跟你的治装费比起来有如九牛一毛。我敢说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利利安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我就知道你姐姐在裁缝师那里太过分了。那么多衣裳、那么贵的衣料。西莱尔发现我们花了多少钱时会大发雷霆的。

别说傻话了,必要时我会向他说明。雪丽露出安抚的笑容。好了,你自己去逛逛吧。我想要问问新书还有没有。等我们逛完书店时,菲丝姐姐跟内内里应该聊完了。她会在马车里等我们。

利利安仍然一脸怀疑,但她听话地移到附近的书架前开始浏览书名。

雪丽转身走向柜台。店员在忙着招呼另一位顾客,于是她一边等,一边随手翻阅着摆在附近桌上的几本书。

店门上的铃铛在她背后叮当作响时,她心不在焉地回头看看是谁进来了。看到杰斯法师站在门口时,雪丽顿时浑身冰凉。

这是在舞会后她第一次遇到他。他在书店出现可能是巧合,她告诉自己。

但更可能是他终于上钩了。也该是时候了,她心想。

小姐。杰斯法师一脸油滑笑容地走向柜台。多么令人愉快的巧合。咱们有三年不见了,是不是?

差不多。

你在找特定的某本书吗?杰斯法师客套地问。

雪丽摆出她希望是平静的笑容。我想找些关于古代文明的书。

那当然。我一点也不意外你重拾对古魔法的兴趣,我记得你以前对这个话题非常热衷。

杰斯法师帮作轻松地靠在柜台上,作掩饰得极差的热切注视着她。谣传你最近继承了一笔很有趣的遗产。

我很幸运。除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外,叔叔还把他收藏的古物都留给了我,其中不乏一些有趣的东西。

杰斯法师迅速往四下瞧瞧,然后朝雪丽挨近些。其中包括一些地图,那张地图标明一件极其贵重的古物的位置。

消息传得真快。雪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动,杰斯法师的挨近使她浑身不舒服。

那么传闻是真的?杰斯法师一脸急切地望着她。你相信这张地图能带领你找到神器吗?雪丽耸耸肩。很有可能,但它目前对我几乎没有什么用处。我没有钱组织远征队去找寻神器,但我希望我的财务困境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你指的是西莱尔,对不对?

他很得我心,愿意表示兴趣。

可恶!果然给我料中了。杰斯法师抓住柜台边缘。我早晨就怀疑他缠着你是为了这个原因,全意德的人都在谈这件事。

真的吗?他想得到你的地图。西莱尔为了找到神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家都知道他是古魔法爱好者。雪丽说。

杰斯法师低下头,把音量压低。我知道你为了三年前那件不幸的事而对我心存芥蒂。但是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害人。

的确。雪丽握紧手中的书。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让愤怒淹没理智。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叮咛自己。

杰斯法师皱起眉头。你跟她是朋友,小姐。你想必注意到她的脾气很不稳

定吧?她会为一点点小事而抑郁沮丧。你千万别为她的死而自责。

雪丽倒抽口气。我责怪的是你,而不是我自己。她心想。但事实真是那样吗?她突然纳闷起来。

沉湎往事没有意义。杰斯法师说。 看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觉得我有责任劝告你。

雪丽愣了一下,劝告?

我不得不警告你不要跟西莱尔建立任何关系。

他果然上钩了。雪丽给他一个冷淡的笑容。但是我决心找到神器,西莱尔能够资助远征队。

跟西莱尔合伙无异引狼入室。

你夸大其词了。先生。

我告诉你的是实话。杰斯法师大声说。那个人被称为黑暗伯爵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他同意资助远征队去找寻神器,原因只会是他想在寻获神器时把它占为己有。

我相信我跟他可以商量出双方都满意的方法。

呸!相信他的人们无疑也是那样想的。现在大家都知道相信黑暗伯爵的遭遇。

是吗?

我压根儿不相信那种无聊的言语。西莱尔是十足的绅士雪丽说。

绅士?西莱尔?杰斯法师睁大眼睛,接着恍然大悟地眯起。我的天啊!你该不是让他说服你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了吧,小姐?你不可能那么天真,在你这个年纪不可能。

杰斯法师用不着对西莱尔爱上她的可能性表现得这么难以置信,雪丽心想。我和西莱尔的关系不劳外人过问。

请别见怪,但身为老朋友,我不得不警告你,西莱尔为了染指藏宝图,也许会企图引诱你。

一派胡言。我痛恨那种话。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该不是认为他

那种身份地位的男人,曾真心诚意地向你这种年纪和名声的女人求婚吧?

雪丽两手插腰开始用鞋尖轻点顾。老实说,先生。我对婚姻的兴趣远不及找到能够资助远征队的人。目前为止,除了西莱尔伯爵外,我看不到别的选择。我认识的人之中只有他有那个经济能力组织远征队,而且只有他有兴趣。

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筹措远征队的经费。杰斯法师忙道。那些方法比跟他打交道安全多了。

雪丽噘起嘴唇。你真的那样想吗?我曾经考虑过筹组财团,但我没有那方面的知识和人脉。

杰斯法师眨眨眼,兴奋使他眼睛发亮。筹组财团对我来说就像小孩子的游戏,小姐。我在那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真的吗?真有趣。天啊!难道她得一路引导他往陷井里跳吗?雪丽暗忖。

她故意看看别在长毛大衣上的表。时候不早了,失陪了,先生。我赶时间,我姐姐在等我。

杰斯法师皱眉。我想我们今晚还会见面吧?

也许吧。我们收到许多请柬,我还没有决定要参加哪些。雪丽淡淡一笑,从柜台边走开。再见,法师先生。

晚上见。杰斯法师点个头,一脸坚决地转身走向门口。

雪丽?利利安拿着一本书走向雪丽。我选好了。

太好了。雪丽看着店门在杰斯法师身后关上,她瞄向窗外。我好像看到姐姐上了马车,我们走吧。 你今晚要穿的衣服会在五点送到,在衣服送到前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真的认为衣服能够及时赶出来吗?利利安问。我们给裁缝师父的时间那么短。

雪丽咧嘴而笑。

菲丝姐姐答应多给裁缝一大笔钱。放心吧。衣服会准时送到的。

利利安看来不但不放心,反而更担心了。你真的确定我哥哥在得知我们今天花了多少钱时,不会大发雷霆吗?

你好像非常担心西莱尔对你的花费抱持什么态度。你为什么认为他会生气?

因为他恨我。利利安小声说。

雪丽瞠目而视不可能。

真的,小姐。他恨我,因为我是他父亲第二任妻子生的女儿。

没那回事。

妈妈告诉我我有个哥时,把事情都说给我听了。她说我绝不可以找西莱尔,她说他很危险,说他冷酷无情。

一派胡言。看在神的份上,利利安,那实在太荒谬了。

我向你保证,西莱尔是恶毒流言的受害者。

对极了。但是我知道他不愿意有我在他家里,小姐。他会找借口摆脱我。

收到衣服帐单时,他很可能会认为养我太贵了。到时我要去哪里?我不敢回舅舅家。我最后一定会沦落到做苦工,甚至有可能被迫沦落街头卖身。利利安绞着手绢

我认为事情不会变成那样。雪丽嘀咕。 噢,我好想念爸爸妈妈。利利安哭丧着脸说。

自己失去心爱的父母时,跟利利安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她还清楚地记得父母双亡后,她所感到的孤苦伶仃和寂寞迷惘,几乎没有其他人给她安慰。菲丝姐姐不能常来看她,因为姐姐必须照顾卧病的丈夫。叔叔把所有的精神和时间都投注在他的探险兴趣上。

是的,雪丽心想,她很清楚利利安的感受。不顾书店内其他顾客投来不以为然的眼光,雪丽伸出手臂环住利利安的肩膀,给她一个迅速而温暖的拥抱。

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利利安,你不再是孤独一人。

玄关里的骚动把西莱尔引到书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出神地看着从意德街疯狂大采购回来的三个女人。

各种形状大小的盒子和包裹被一一搬下马车,管家一脸坚忍地站在一旁让雪丽发号施令。穿着枝状花纹的萨玛绿衣裳和戴着镶有贝壳的大软帽,站在台阶上的她看来精力充沛、兴高采烈。

她像军官般对门房下达着简明扼要的命令;菲丝忙着检查被搬进玄关的大小包裹;利利安逗留在近旁,焦虑的表情一如往常。她不断地朝西莱尔的方向投去不安的一瞥。

他的妹妹来了只有几天,但他已经厌烦了她的紧张不安和动不支就眼泪汪汪,她使他想到常受惊吓的兔子。

对,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来。雪丽用海豚伞柄的阳伞比划着。然后全部拿到利利安小姐的房间。我姐姐会陪你打开包裹,利利安。她最懂得如何照料、收藏这些质料精致的东西。她望向菲丝。麻烦你了,菲丝姐姐。我有事跟西莱尔谈。

没问题。菲丝微笑道。我们还得准备利利安今晚初次露面所需的东西。她朝利利安使个眼色。来吧,亲爱的,我们有许多事要做。她开始朝楼梯走去。

利利安紧张不安地看了西莱尔最后一眼,然后快步跟上菲丝。

雪丽一脸坚决地转向西莱尔。伯爵。可以私下谈谈吗?我有事眼你商量。

听候差遣,小姐。西莱尔礼貌地让出门口。跟往常一样。

谢谢。雪丽解开软帽的系带,经过他身边走进书房。不会占你太多时

间。有点误会想要澄清。

一个误会?

这个跟你妹妹有关。 雪丽惊喜地倒抽口气,着迷地盯着书房内的装潢。

我的天啊!真令人吃惊!

西莱尔看着她在进门后戛然止步。他发觉他在等待她的反应。

她毫不掩饰的惊叹表情令他非常满意。

喜欢吗?他在关上书房门后,故作若无其事地问。太了不起。雪丽

低声说,抬头打量从天花板悬垂而下的绿金帷幔。非比寻常。

她开始缓缓地绕行书房,不时停下来仔细欣赏墙上的壁画和雕花基座上的花瓶。

你捕捉到古文化的精髓,我发誓,它的精神在这房间里表露无遗。

她停在巨大的夜神的雕像前,精致优美。

上一次古废墟之行带回来的。我在一座古陵墓里发现了她的雕像。

令人着迷,伯爵。她戴着手套的手指滑过支撑沙发的海豚背部。迷人极了,我真羡慕你。

我不敢夸口这是古文明图书馆的完美复制。西莱尔努力以谦虚的语气说,但他知道他的努力并不很成功。他靠在书桌边缘上,交叉着足踝,交抱起双臂。但我承认我很满意复制的成果。

了不起。雪丽喃喃地道。实在了不起,伯爵。